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鑑賞

作者:佚名
如何描寫人物心理,往往是小說家們醉心探討的問題。其實,這對詩人也至關重要。我國古代抒情詩中,就有很細緻很精采的心理描寫,這一篇《古詩十九首·明月何皎皎》,就突出地表現出這種藝術特點。
這首詩是寫遊子離愁的,詩中刻劃了一個久客異鄉、愁思輾轉、夜不能寐的遊子形象。他的鄉愁是由皎皎明月引起的。更深人靜,那千里與共的明月,最易勾引起羈旅人的思緒。謝莊《月賦》曰:“隔千里兮共明月。”李白《靜夜思》曰:“牀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”對於這首無名氏古詩中的主人公來說,同樣是這種情緒。“明月何皎皎,照我羅牀幃。”當他開始看到明月如此皎潔時,也許是興奮的讚賞的。銀色的清輝透過輕薄透光的羅帳,照着這位擁衾而臥的人。可是,夜已深沉,他輾轉反側,尚未入眠。不是過於耀眼的月光打擾他的睡眠,是“憂愁不能寐”。他怎麼也睡不着,便索性“攬衣”而“起”,在室內“徘徊”起來。清代朱筠評曰:“神情在‘徘徊’二字。”(《古詩十九首說》)的確,遊子“看月”、“失眠”、“攬衣”、“起牀”、“徘徊”這一連串的動作,說明他醒着的時間長,實在無法入睡;同時說明他心中憂愁很深。尤其是那“起徘徊”的情態,深刻地揭示了他內心痛苦的劇烈。
詩寫到這裏,寫出了“憂愁不能寐”的種種情狀,但究竟爲什麼“憂愁”:“客行雖雲樂,不如早旋歸。”這是全詩的關鍵語,畫龍點睛,點明主題。這兩句雖是直說緣由,但語有餘意,耐人尋味。“客行”既有“樂”,卻又說“不如早旋歸”,是因爲實際上他鄉作客,無樂而言。正如《相如歌·飲馬長城窟行》所說:“枯桑知天風,海水知天寒。入門各自媚,誰與相爲言。”然而異鄉遊子又欲歸不歸,這是和他們所處的客觀現實是密切聯繫着的。即如此詩的作者,大概是東漢時一個無名文人吧,在他那個時代,往往爲營求功名而旅食京師,卻又仕途阻滯,進很兩難。這兩句詩正刻劃出他想歸而不得歸無可奈何的心情,是十分真切的。清代陳祚明說得好:“客行有何樂?故言樂者,言雖樂亦不如歸,況不樂乎!”(《采菽堂古詩選》)朱筠也說:“把客中苦樂思想殆遍,把苦且不提,‘雖雲樂’亦是‘客’,‘不如早旋歸’之爲樂也”(《古詩十九說》)他們是道出了此中淒涼味的。
作者點出這種欲歸不得的處境後,下面四句又像開頭四句那樣,通過主人公的動作進一步表現他心靈最深層的痛苦。前面寫到“攬衣起徘徊”,尚是在室內走走,但感到還是無法排遣心中的煩悶,於是他走出戶外了。然而,“出戶彷徨”,半夜三更,他像夢遊似的,獨自在月下彷徨,更有一陣孤獨感襲上心頭。“愁思當告誰?”正是這種“獨”、這種“彷徨”的具體感受了。古樂府《悲歌》雲:“悲歌可以當泣,遠望可以當歸。”於是詩人情不自禁地向千里之外的故鄉雲樹引領而望,可是又不可能獲得“可以當歸”的效果,反而引起了更大的失望。他實在受不了這種感情上的折磨了,他又回到室內去。從“出戶”到“入房”,這一出一入,把遊子心中翻騰的愁情推向頂點,以至再也禁不住“淚下沾裳衣”了。
全詩共十句,除了“客行”二句外,所描寫的都是極其具體的行動,而這些行動是一個緊接着一個,是一層深似一層,細緻地刻畫了遊子欲歸不得的心理狀態,手法是很高明的。清代張庚分析詩中主人公的心理髮展層次說:“因‘憂愁’而‘不寐’,因‘不寐’而‘起’,因‘起’而‘徘徊’,因‘徘徊’而‘出戶’,既‘出戶’而‘彷徨’,因彷徨無告而仍‘入房’,十句中層次井井,而一節緊一節,直有千迴百折之勢,百讀不厭。”(《古詩解》)
一首短小的抒情詩,能夠細緻地表現如此豐富複雜的心理活動,這在我國古詩中是不多見的。俄國有一位大作家屠格涅夫,是擅長於心理描寫的,但是他的心理描寫,大都是對人物心理的一些說明,有時不免使人感到沉悶和厭煩。而這首古詩,卻沒有這個毛病,它是通過人物的自我意識活動來表現的,通過由意識而誘發的行動來表現的,具有文學的形象形。而且更把人物的心理和感情揉合在一起,富有抒情詩的特質,這種藝術經驗是值得注意的。
明月何皎皎,照我羅牀幃。
憂愁不能寐,攬衣起徘徊。
客行雖雲樂,不如早旋歸。
出戶獨彷徨,愁思當告誰!
引領還入房,淚下沾裳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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